这个夏天就这样结束了,你还有遗憾吗?
这个夏天悄然落幕,秋风缓缓吹来,我的心底却一直空落落的。
别人的夏天,是热烈的晚霞、奔赴的旅途、喧闹的烟火,盛满一整个季节的温柔与欢喜。而我的夏天,只藏着一场无声又彻底的告别,一场再也等不到重逢的离别。
我的爷爷,永远停在了这个夏天。
往后岁岁年年,每当盛夏重来、蝉鸣聒噪、晚风温热,我都会记得,我都会清晰记得,我最爱的爷爷,就是在这样温热温柔的季节里,永远离开了我。
心底的遗憾时常翻涌。我总后悔,当初没能多陪他坐一会儿,多陪他聊聊家常,多听听他细碎的叮嘱。
我们祖孙二人向来不善言辞,心里话总是羞于开口。没有热烈的寒暄,也没有直白的告白,彼此的爱一直藏在沉默相伴的岁月里。
还记得儿时我调皮捣蛋,犯错总会挨他的管教。年少时我心里还有些埋怨,长大才懂得,那份严厉是他笨拙深沉的疼爱。谁也未曾料到,离别之际,爷爷一句遗言也未曾留下。
那些我曾经笃定的 “以后”,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感谢与孝心,终究成了心底翻涌不息的念想,时时刻刻萦绕心头,化作一道解不开的心结。
万幸的是,在爷爷最后的那段艰难时光里,我一刻也没有缺席。他住院的日夜,是我全程陪护;他行动不便时,是我为他擦洗照料;每一次的服药,是我寸步不离守在身旁。爷爷人生最后吃下的一顿鱼,是我亲手烧的。直到最后一刻,也是我为他停下药物,安安静静的陪着他走完最后一程。
儿时他管教我长大,晚年我守护他终老。纵然我们都不擅长表达爱意,纵使离别亦是无声,我也尽己所能,把能做到的牵挂与孝心都给到了他,拼尽全力护住了爷爷最后的体面与温柔。
我知道,悲伤没办法一瞬间抹平,思念也无需刻意克制。我不必逼着自己快速走出悲伤,不必强迫自己假装释怀。想念从来都不是过错,想他的时候,我就安安静静地回忆我们的过往,悄悄和他说说那些从前没能说出口的心里话。
夏去秋来,日子依旧缓缓向前。可我始终相信,爷爷没有真正离开。他只是换了一种温柔的方式陪伴我,化作拂面的晚风、温柔的月光、沿途的星光,藏在我往后走过的每一段路途里,岁岁年年默默守护着我。他这一生的爱,早已无需言语。
我一直记得,最后的那个夜晚,不知何时飞进来一只黑色的蜻蜓,静静地停留在深夜的墙壁上;爷爷最后能带走的是他的没穿过的随身衣物,是我藏着的两瓶酒,是他自己的两包烟,是我擦到深夜他自己保存了很多年的算盘,甚至我的记忆里都没有他用算盘的场景……
我不敢轻易翻看手机里留存的照片和视频,那里封存着爷爷最后的模样,藏满了日夜陪护的点点滴滴。白日里我刻意回避,把思念与难过悄悄藏在心底,装作一切慢慢归于平淡。只有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,我才敢点开照片与视频,静静望着画面里的他,一次次愣神,一次次默默愣神掉眼泪。于我而言,每一次翻看,都是一场独属于我和爷爷温柔的重逢。
纵使心中留有万千遗憾,我此生最心安的便是:爷爷最后的时光,我一直都在。从三餐照料到最后送别,一路相伴。小时候他伴我成长,到最后一程我陪他终老,无需多言,我们早已读懂彼此。我没有缺席他最后的旅程,认认真真陪他走到了最后。这份拼尽全力的相守,是我漫长遗憾里,最珍贵、无可替代的慰藉。
夏天已经落幕,爷爷永远留在了盛夏。而他留给我的温柔、疼爱与牵挂,会一直温暖着我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。往后的日子,我会带着他的爱好好生活,岁岁年年,思念不止,爱意长存。
夏尽,念您!